9月11日晚，宁波大学2026级新生开学典礼在校田径场举行，轮到校长、中国科学院院士蔡荣根讲话时，下起了大雨，他没用三千多字的致辞稿，只说了三句话便结束了典礼。全网点赞如潮，称其有“格局”“胜过精心设计的剧本”。这份体谅确实值得称赞。
蔡校长做了对的事，但舆论的反应比这件事本身更值得探讨。一位校长遇暴雨，不让新生冒雨听自己讲话，其实是件挺“正常”的事。反观去年浙江某大学开学典礼，校长雨中演讲，学生上台撑伞，两把伞之间的空隙恰好让雨全浇在校长头上，酿成了一出“双一流”的闹剧。一个被点赞，一个被调侃，区别在哪？区别在于，前者的“正常”被围观成了美德，后者的“意外”被围观成了段子。当“反形式主义”的举动被反复传播、点赞、写进新闻，它就开始有了自己的剧本和姿势——下一次再有校长遇雨，是念稿还是放下，恐怕不取决于雨多大，而取决于热搜怎么评价。反形式主义一旦被围观，就有了变成新形式主义的危险。
蔡荣根是理论物理学家，在黑洞物理、引力波物理等领域取得了多项国际认可的成果。作为科学家，他骨子里大概率比行政部门更相信“事实判断”而非“流程判断”。大雨是事实，学生淋雨是事实，稿子能不能念完是次要事实。这种思维优先级，是科学训练给他的。
正因为如此，这件事值得警惕。一所大学靠一位院士的个人判断力避开了一场尴尬，那下一次呢？靠另一位校长的个人风格？多年前沈阳某校开学典礼遭遇大雨，校长放弃长篇演讲稿，即兴发挥——但那是“恰好”赶上了一位愿意放下稿子的校长。如果一个体系的正常运转依赖于掌舵人恰好是个“明白人”，那这个体系就有些脆弱了。
全网都在夸“比仪式更重要的是体谅”，这话没错。但体谅如果只停留在“校长恰好是个明白人”的层面，就变成了对制度惰性的赦免。真正该追问的，应该是：学校的应急预案里，有没有一条规定写明“露天活动遇暴雨可中断”？有没有授权现场任何一位主持人、任何一名工作人员，在判断学生健康受到威胁时叫停流程？如果没有，那这场雨里的三句话就是一次偶然的善善举，而不是一个可复制的制度。偶然的善举值得鼓掌，但不值得陶醉。陶醉久了，下一次暴雨来了，大家还是会默契地等着某个“好人”站出来。
蔡校长的三句话值得鼓掌，我们太需要这“三句话”了，但请别把“三句话”熬成又一锅反形式主义的鸡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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